Paradoxmani的漫遊

2009金馬獎的最佳男主角，是合頒給了證人的張家輝與鬥牛的黃渤。兩部戲我都看過，在鬥牛中黃渤的獨角演出，讓他與演了十幾年戲的張家輝並駕齊驅。鬥牛這部電影，是導演管虎在沂蒙山區拍電視劇時，聽當地鄉民說的一個故事，一個挺牛B的人養了個頭牛，從1937年一直給他養到1946年都還給養著，在全條村子裡的人幾乎的死光的情況下。

管虎一聽，大感興味，就到處去問，湊出了個完整故事，拍出了這部電影。

在二十世紀極權主義橫行的時候，還未成為集權主義的共產國際給在華北抗戰的土八路送了條荷蘭奶牛當作支援。這頭牛是如何在戰亂叢生的貧脊大地上存活呢?土八路委託給村裡的人代為照顧，而一個小人物牛二就糊裡糊塗的接下了這養牛的工作。各方勢力來來往往，土八路、日軍、國軍、土匪、逃難的難民，牛二與奶牛是一次次的離奇撐過去，也一次次的緊握著手中的養牛契約，儘管綁縛在他與牛之間的，早已比那張契約多了些什麼......

黃渤演得極好，從2006年瘋狂的石頭，2008年瘋狂的賽車，他一直在進步。等到了2009年，他一個人幾乎唱獨角戲的鬥牛，讓它成為詮釋中下底層小人物的不二人選了。

黃渤並不帥氣，長得也不高大，就是你我在街邊路旁看到不會特地留意的那種人。這樣的外表，無法讓他演出什麼英雄救難片，但在出演瘋狂系列與鬥牛這種大時代下小人物的心聲時，他的外表反而佔了極大的優勢，給予觀影的人一種親切、熟悉的感覺。黃渤的外表還有一個優勢，就是一種認真起來的樸實感，不是呆的感覺，是有點小聰明的樸實感，這讓他的肢體動作可以有很大的發揮而不會讓人感到矛盾。

第三個黃渤的優勢就是他的口語發聲能力了。極為機智又市井小民的話語與感嘆，藉由黃渤抑揚頓挫又連珠砲似的講出來，讓他的演技建立在第四度空間上了。在整部電影中，黃渤的演出是有層次感的，在回憶與現實交錯中的敘事中，牛二由一個簡單只顧自己的小莊稼漢，逐漸成長為想要制止國軍與日軍衝突的人，只因在一場場衝突中他看到慌謬的本質。是那不時在他身旁神奇出現的乳牛，讓他藉由動物單純的天性看透整個世事的乖離與無常。整個電影中，逃難村民追著牛跑要殺牛取肉那一段最是精采，尤其是牛二看著與自己類似的村民因著天性而被日軍埋設的地雷一一炸死時，他一方面感受到同為戰爭受害者的不幸，一方面又慶幸日軍的地雷讓他跟乳牛逃過被追殺的命運，一悲一喜複雜而又強烈的情緒讓黃渤演得著實精采而有深度。

鬥牛這部電影最讓人感動的點，是人與牛之間逐漸建立起來的那份超越物種之間的感情。看了之後，我自己都想頒個獎給那頭乳牛。人牛之間的情感，在極端複雜與荒謬的人類鬥爭(土八路VS日軍、日軍VS游擊隊、日軍VS國軍、土匪VS老鄉、老鄉VS難民等)中，更顯得其原始性與超越性。牛二在一層層的衝突中，一次次的衝突中，與乳牛神奇的、荒謬的、離奇的躲過一次次的橫禍，最終在一個山坡地上隱居，人與牛成了個一家人。

導演管虎的節奏掌握與一些細節的拿捏仍稍稍有點斧鑿痕跡，但仍無損本片在黃渤強大的戲劇張力下撐起的力道。企圖心很夠，想要用二次大戰期間華北鄉村的一個簡單人物牛二，述說人性與動物之間純樸的、原始的情感，信義的基本道德觀在大時代的動盪下，是不會被摧毀殆盡的。借由銀鐲子與小寡婦九兒的串場，讓牛二這個青壯青年在尋找終身伴侶的過程中，逐漸的也跨越物種的現制。乳牛不再只是契約束縛下的責任，在荒謬的煉獄中，一聲聲喊娘的民謠小調中，乳牛溫暖的鼻息與溫熱的舔舐，撫平了牛二身心的創痛，也讓牛二找到活下去的寄託與力量。

這部電影不會太輕鬆，但看完之後，會讓人思索一下一些東西，也會讓人知道未來十年華人最重要的男演員之一，黃渤絕對是名列其中的。